司空雪说完这话,便后悔了。
即便今日不必劳于案牍,也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。
宁鸢已经确认,司空雪就是想要留在这里嘲笑她的。
再要么,司空雪便是想以此示威,好让她莫要轻举妄动。
若真是后者,她才不会害怕司空雪。
宁鸢记得,司空雪的胆子可小了。儿时她们贪玩迷了路,她都还未说害怕,司空雪便抱着她的手臂,要她安慰。
那时她只顾着安慰司空雪,竟不记得害怕了。
云霓许司空雪留下,她拱手道:“既然丞相执意如此,末将便先回军营了。”
云霓起先还不解,将军点名要她来丞相府中,旁人望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。她现在才知道,原来是丞相为了哄府上的美人高兴,故意让她们到府上开涮。
军中事务那般忙,她怎能随着她们胡闹。
到府上不过半个时辰,便要告退。
宁鸢茫然地望着云霓的背影,后才意识到,大约是司空雪根本不想让人教她,所以寻个人来府上捉弄她一通。
司空雪心虚道:“定是你不肯好好练习,气走了云校尉。”
宁鸢气呼呼地瞪着司空雪:“分明是你故意不让我学!”
她只是身子弱了些,才没有不好好练。
宁鸢一动气,不再低眉顺眼。
望着她娇蛮的模样,司空雪又想到了宁鸢。
她当即冷下脸,道:“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你虽是异族,不懂大凉的规矩,可也要知道尊卑有别。”
被这么一凶,宁鸢立刻委屈了起来。
司空雪说完,又觉得语气太重,轻咳了一声,道:“我不喜用那些规矩约束人,可你也要记着,往后不许这般瞪着我。”
司空雪还是凶巴巴的,却不似方才那般让人害怕了。
一旁的春荷夏熏原是吓得大气不敢出,还以为司空雪真的动气要责罚姑娘。不想说了半天,竟只是不许姑娘这般瞪着她。
司空雪拂袖而去之后,春荷夏熏忙凑过来安慰宁鸢。
春荷道:“姑娘莫要难过,习武那般辛苦,不学也好。”
夏熏道:“是呀是呀,待我与春荷姐姐打些热水。姑娘累坏了,又出了那样许多的汗,还是先沐浴更衣才是。”
……
身子浸在温热的水中,宁鸢想着司空雪的话,不禁揉了揉脸颊。
从前不开心了便瞪着司空雪,这习惯往后是该改了。她寄人篱下,哪能再同司空雪使性子。
洗去身上的薄汗,春荷夏熏进来伺候宁鸢更衣,见着她身上的印子,被吓了一跳。
夏熏道:“哎呀!那云校尉下手也太重了,怎的把姑娘的胳膊都捏青了。还好她回去了,若日日在府上,姑娘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。”
宁鸢后知后觉,抬手望了眼自己的手臂。
云霓想探她的力道,所以捏了一下她的手臂。原以为只是疼一下,不想竟青了一块。
这魅魔的身子也太弱,好在没什么大碍。
春荷不放心道:“伤成这样,不上药怎么成。姑娘先莫要更衣,我去领些跌打损伤的药来。”
春荷寻到松烟,将事情说与松烟。
松烟道:“这几日殷大人不来府上,跌打损伤的药……主子那里或许还有些。”
司空雪日日习武,房中常备药油。
松烟去取时,司空雪多问了一句。得知宁鸢不过是被云霓捏了一下手臂,手臂便出现乌青。
司空雪蹙眉道:“娇气。”
魅魔果真麻烦,比阿鸢还娇气。
她这般,若是与床笫之上,岂不一用力就要哭。
那到时候……
司空雪忽得惊觉,青天白日的,她怎的会想到这种事!
那个异族女子,不过是样貌相似,如何能与阿鸢相提并论?
阿鸢才不会刻意勾引她,也不会一口一个“主子”地唤她。
从前阿鸢欢喜时便会唤她“阿凛”,生气时又会一口一句“司空雪,我讨厌你”。
想着过往,耳畔似浮现出阿鸢的声音,司空雪不由得嘴角上扬。
她记得十四岁那年,夫子要她取一表字。
那时司空雪不喜读书,更不喜想这些,便央求着阿鸢:“我见那些字便觉得烦,不如你替我想一表字?”
阿鸢虽比她小两岁,于诗书上却比她要用功。